曾经向往的美食
□ 韩长绵
荤油拌饭
我的儿时是在国家困难时期度过的,也就是日本投降后到1949年新中国诞生的这几年里。那时农村的生活非常苦,下地干活的劳动力一日三餐多是高粱米饭就咸菜,没有蔬菜,没有油水,最优待的饭食就是在饭碗里给加上一勺荤油,荤油就是凝固了的猪油,再拌上一勺清酱,就是自家做的酱油,一搅合就是最好的饭食了。我看着大人们吃得香喷喷,嘴里馋得直咽唾沫,就悄悄地对妈妈说也想吃一碗这样的饭。等干活的人吃完饭下地走了,妈妈就给我的饭里也加上荤油清酱,并为我搅拌均匀。我接过饭碗,一阵狼吞虎咽,越吃越香,越吃越想吃,饭吃完了,还用舌头将碗里沾上的油花也舔得干干净净。舔嘴咂舌之后,我在心里暗想,等我长大有出息了,一定天天都吃荤油拌饭。在我幼小的心中,荤油拌饭就是天下最好的美食。
麻花扑鼻香
我是1952年秋季开始读初中的,因为家在农村,远离学校,所以就成了住宿生,一日三餐在学校的大食堂吃。每当中午放学路过走廊拐角处的小吃摊时,那扑鼻的麻花香味,就诱惑着我迈不动步,总要借故逗留一会儿,多闻一闻过过馋瘾再走。就这样天天闻香味,自己越来越感到不满足了,心里便合计着,什么时候狠狠心买上几根解解馋。先是计划在周六,周六到了,舍不得那几毛钱,一犹豫周六过去了;继而安排在放假前,放假前到了,掏出准备好的钱,在小摊前转了几圈,想了想,这几毛钱还是做回家的路费吧,解馋的计划又泡汤了;接着又将一饱口福的日子推到毕业离校前,来到摊前足足闻了十几分钟的香味,还是把那攥得汗湿了的几张毛毛票,揣回了兜里。就这样,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,我一次次地盼望,一次次地推脱,终于未能实现想吃几根麻花的愿望。所以,直到今天,每每想起这事,都觉得后悔不迭,无法弥补。因为,现在的麻花吃得再多,也吃不出来当年的味道了。
闻到猪腰香
1943年我三岁时,爷爷病重两腿膀肿,按照医生给开的方子,父亲从集市买来几个猪腰子,切开后里边夹上中药甘遂,煮熟趁热吃下可治爷爷的病。当猪腰子出锅那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时,我的馋虫子便经不住诱惑,口水直流,哭闹着要吃,不给就满地打滚,讲道理听不进,说那药小孩吃了会死的也吓不住,父亲打母亲骂更不害怕,死活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。爷爷见状心软了,就将猪腰子未沾上甘遂药的外边切下一小块给了我,我这才破涕为笑,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就吃,总算解了嘴馋。可谁知道,那甘遂药力非同小可,我吃罢不一会儿,就肚子疼痛不止,然后就是跑肚拉稀,一直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算罢休。
难忘鸡肉香
1960年10月,我从本溪钢铁工业学校毕业分配到山西工作两年后第一次回家探亲,从几千里之外回到老家辽宁锦县。当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,也是高举三面红旗,大办人民公社的红火热闹时期,家里八口人每天从大队食堂里往回打饭,所谓的饭就是一大盆稀糊糊,打回后放上些白菜叶倒进锅里再加热,全家老小顿顿喝这个,根本吃不饱。妈妈怕我受不了,就千方百计地想办法为我改善生活,实在没有啥吃的了,但为了儿子她一狠心,就将仅有的两只老母鸡杀了,炖了多半锅让我解馋,全家人也都跟我沾了光吃了点荤腥。现在生活好了,家家都早已今非昔比,鸡鸭鱼肉不断,但回忆起来,在我的平生中唯有那顿鸡肉是我吃得最香最解馋的一次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