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吕世宏

《红楼梦》第七回中写道：宝玉一见秦钟，心中便如有所失，痴了半日，自己心中又起了个呆想，乃自思道：“我虽比他尊贵，但绫锦纱罗，也不过裹了我这枯株朽木；羊羔美酒，也不过填了我这粪窟泥沟。‘富贵’二字，真真把人荼毒了。”

宝玉此言，分别强调了自己的吃穿两事和身体两属。穿的是“绫锦纱”，吃的是羊羔酒，身体属于“枯株朽木”，身份归属“粪窟泥沟”，这四样家常皆山西之指示。

其一，吃羊羔美酒。贾宝玉日常吃的酒“羊羔美酒”，宝玉与薛宝钗订婚专门将“羊酒”折换成银子。历史上羊羔酒是典型的汾州特产，在明代全国仅此一家。

元宋伯仁《酒小史》:“汾州乾和酒,山西羊羔酒。” 明代王世贞记载“羊羔酒产自汾州、孝义等县”。清初也有人将汾酒称羊羔酒，足以说明曹雪芹时代羊羔酒依旧是山西特产，贾宝玉自称“羊羔酒”沟，也算又一个山西元素。《四库全书》记载康熙四十六年大文豪宋荦组织了一次汾酒诗会，在这次会上诗人们用“羔儿酒、羔儿、羊羔”等赞美汾酒，说明羊羔酒、汾酒都是杏花村旧物的历史痕迹。早期版本《山西通志》写作“汾州酒有羊羔、玉露、豆酒、火酒之名”。万历十九年《事物绀珠》“羊羔酒出汾州，色白莹饶风味”，可以看出这酒和奶酒一般。

过去有一种错误说法，强调羊羔酒是孝义所产，汾阳没有，这是一种理解错误。王世贞说“产自汾州孝义等县”就是说汾阳孝义等县，在明代汾阳这地儿州县同名，和建国后大同市管大同区、长治市管长治县是一个道理，一度时间忻县专区下面有忻县，曾经的兴县专区也是区县同名。明代早中期汾州管理四县即汾州区、平遥、介休、孝义，所以王世贞说的汾州、孝义等县就是汾阳、孝义等县。直到万历二十三年，汾州才将汾州区改为汾阳县，那时王世贞已经去世六年，他的文章里怎么会出现汾阳县？实际上羊羔酒的起源地就在杏花村。光绪版《山西通志》文湖大米“糯粘可糕，以酿酒尤佳，太原桑落、汾州羊羔。”这说明羊羔酒不仅利用上等羔羊肉，而且强调了软大米。那时候汾阳文湖盛产糯米，是羊羔酒的主要原料，汾阳文湖大米在宋代就十分有名叫流衍四布，所以才成为羊羔酒产地。羊羔酒在清代中期在杏花村停产，七代庆成王有诗“家风淡薄常如许，昔日羊羔味怎嘉”，足见明末羊羔酒就开始减产了，原因在于羊羔酒成本高又不易久藏，而且文湖沼泽地变小，文湖糯米产量下降，相比汾酒真是不合时宜。想一想一斤羔羊肉几十块钱当时同样很贵，而且煮熟就缩，叫猪涨羊圪缩，足见羊羔酒成本之高，所以清代孝义县志才哀叹羊羔酒赚不了钱。清末羊羔酒大概在孝义独存，宣统年间刊刻《长安客话》里将羊羔酒也标注在孝义。

不仅贾宝玉吃山西酒，林黛玉也是汾酒爱好者。中医世家王士雄《随息居饮食谱咸丰十一年》治病“烧酒，汾州造者最胜”。2020年邓海春《红楼梦为何林黛玉主动讨酒喝，而且必须要热的？》一文也认为林黛玉索要的“烧酒”就是杏花村汾酒。清代，用白酒泡合欢花是雅事，风靡一时。山西陈廷敬文集中有提到这种风尚，谈到礼部尚书杜遇徐即热衷以此种饮用方法招待同僚，《红楼梦》中描写的“合欢酒”再现了明清原生态。清代泡酒原浆肯定首选汾酒。有脂批云：“伤哉！作者犹记矮䫜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？屈指二十年矣。”此处“矮䫜舫”可以理解为汾酒地缸发酵设备，贾府酿制汾酒，并且用汾酒配制药酒，合欢酒和竹叶青一样是有名的药酒。

其二，穿潞绸。贾宝玉穿“绫锦”衣服其实是潞绸。“绫锦院”起源于宋代开封府，相当于后世的织造府。金代开封被毁，纺织业迁移集中山西、河北等地，金史记载“金于真定（今正定）、平阳（今临汾）、太原（今太原）、河间（今河间）、怀州（今沁阳）等地置绫绵院，掌织造常课匹缎”，看出山西是主力。元代延续了金代的绫锦院制度。金元太原绫锦院分布在潞州和汾州，汾阳元代碑刻记载“汾州绫锦院达鲁花赤”。明代江南织造府业逐渐恢复，但是山西纺织业依旧兴盛，明清著名的皇家贡品叫潞绸。故宫清代文献记载，潞绸主要产于长治、汾州。汾州产潞绸质量稍次，被称为小潞绸。我们根据“绫锦院”的金元明三代传承，贾宝玉穿“绫锦院”产品是潞绸或者小潞绸。

其三，身体姓朱。贾宝玉的肉身叫“枯株朽木”，这里明确贾宝玉姓朱，所谓枯朽明确是旧朝皇家后裔，这里的“木”因袭朱元璋的儿子们名字都是木字旁。株，原意指木根。贾宝玉这一自骂，隐藏着身份界定。

其四，居在汾窟。一个人岂有骂自己的身体是“粪窟泥沟”之理？因此必然有隐喻，曹雪芹惯用手法就是同音假借。“粪窟”实通假“汾窟”，汾州住宅以砖窑洞为主导，窟指洞窟，象征山西民居窑洞。泥，是和的标志，俗语叫“和稀泥”，这里的泥沟象征永和王府，永和王府清代遗址叫西府街“十八眼窑”。永和王尽管是弟弟，但他在汾阳的土地达到十八顷之多，几乎是庆成王的六倍。在全省则更多，是当时山西晋府首富。这就明白了为什么荣国府比宁国府财大气粗。贾宝玉是汾州西府永和王之原型，宁国府为兄是汾州东府庆成王家。贾宝玉外号绛洞花王，绛即晋，绛洞当然可以理解为山西窑洞。某种意义上类似于“粪（汾）窟泥沟”。

秦钟作为贾宝玉的玩伴，所以字鲸卿，取惊惶之意。秦钟的一生体现了封建时代伴君如伴虎的历史事实。秦钟让我们想到了曹雪芹的养父曹頫。雍正帝多次诏书辱骂曹頫，曹頫深度惊恐，更加行为慌乱，招致抄家之祸。

秦业之业，是服务于君王的内务之业，第一个孩子是抱来养的，其家族历史透露了曹雪芹高祖曹玺是曹振彦养子的特殊身份，是朱氏后裔改姓曹氏的特殊身份。作为汾阳皇明朱氏的曹玺，青少年时期的皇裔贵族生活，就是曹雪芹的秦淮旧梦（明都南直隶）。富贵荼毒人，是说纨绔子弟难以成器，人还是经历点艰难困苦好。贾府将贾宝玉养护成温室里的花草，如何继承贾府大业？

总之，贾宝玉自贬的这一段话，隐藏了汾州羊羔美酒、山西绫锦院、山西窑洞、永和王窑洞等信息。《红楼梦》羊羔酒之谜破译，不仅锁定了贾宝玉与山西的特殊关系，而且给我们解密《红楼梦》增添了新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