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古庙改写了我的人生
□ 梁镇川
在孝义老城窑上村,村东的门洞上坐落着一座古庙——观音阁,又名白衣庵。别看它古朴沧桑,破旧不堪,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,1957年前半年,正是在这座古庙里,我上了半年业余中学,从而改写了我的人生。
1956年夏天,我在孝义县城内完小毕业,可不料,当年报考孝义中学就名落孙山。13岁的毛头小子,考不上初中,无学可上,此时,只有在受到当头一棒的此时,少不省事的童稚心灵、落了榜的我,才真正感到十分迷茫,前面的路在哪里呢?
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,我正处于人生的三岔路口:
下策之路是就此结束学业,考不上初中,有什么办法,只好灰溜溜地回长兴村,当一辈子“欺侮土疙瘩”的农民。当然,按我的门第出身、家庭条件,父亲是不会让我这样消沉下去的。
中策之路是在县城学门手艺,以保长大成家立业,养家糊口。这倒是很有可能。大约是这年的秋天,孝义县商业局为饮食服务公司招收照相、修表的学徒工,不满十八岁的童工也破例招收。可能是因为家计困难,父亲便给我报了名,填了表。商业局因我是饮食服务公司内部职工子弟,特殊照顾录取。只要县劳动局盖章备案,我便可以参加工作,学手艺挣工资了。大概是因为我年龄小,个头又小吧,商业局办公室主任拿着公章,看着我定省了好一会儿,最后也不忍心将这个章盖上。他说:“梁会计,孩子太小,要不还让去上学吧?”一句话提醒了父亲,觉得也是欠妥,这件事也就捏塌了。真该感谢这位主任,要不,我的人生便是另一番情景了。
上策之路是继续考初中上学,以图日后的远大前程。要上学,去哪儿上呢?初中没考上,高小又不让补习,求学无门哪!
正好当时孝义城关管理区(相当于现在的乡镇)在窑上村办有一座业余中学。说是中学,其实只是在窑上村的一个旧庙里,收拾了两间教室、一间教师办公室而已。开设语文、算术两门课,半日制,每天下午上学。
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哇!就这不起眼的一座破庙,就这不到半年的业余中学学习,改变了我的人生,引导我迷上了文学艺术,播下了我一生从事文学艺术工作和醉心于文学艺术创作的因子。因为值得庆幸的是,我在这所业余中学遇到了两位好老师。一位是语文老师张旺模,一位是算术老师吴钊。
张旺模,二十多岁年纪,中等身材,老是面带微笑,笑起来似乎有酒窝若隐若现,给人以和美的感觉。他是当时孝义小有名气的作家(后来担任了阳泉市文联副主席),经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民间故事、小说之类的作品。他很偏爱我的语文程度,我也欣赏他的文才,二人一拍即合,很是投缘儿。每次寄来登载他作品的杂志,他都给我看,并让我一字一句读,他在一旁美滋滋地听,大腿压着二腿,脚尖还不住地点动,那志满意得的神态,深深印在我的脑海。当时,我对张老师崇拜得五体投地,听课很专心,作文认真写,半年时间,受益匪浅。心里总在想,我将来也要做张老师这样的人,什么时候我能像张老师一样发表作品,那该多好啊!他在我童年的心灵里,播下了当作家的种子,也使我的语文程度、写作水平大有长进。
算术老师吴钊,是我大姨的儿子,我的表兄,叫他大哥。受父、母的嘱托,吴大哥对我严加管教,学习上给我开小灶、吃偏饭。经过落榜的教训,我也加心刻意地学开了。好在初中一年级的算术,都是巩固提高高小算术的内容。吴老师对高小算术的重点、难点,一一突破,四则运算、应用题,一个类型一个类型地演算,什么最大公约数、最小公倍数、和差算法、和倍算法、行程问题、工程问题等等,都搞得清清楚楚。更为有趣的是,我还迷上了列式子解应用题。大概是因为我语文程度好,念完题式子就列出来了,吴大哥也惊叹我的灵气。
困难和挫折,并不是坏事,而是人生道路上的砺金石。考初中落榜的苦衷,各种舆论的刺激,诸多困苦的磨炼,使我初尝了人生痛苦的滋味。心中暗暗下了决心,不考上初中,不混出个人样来,就难以在世上立脚。任何学问、本领,都是学出来的,不好好学习,就难以生存下去。在观音庙业余中学半年的学习,好像长大了不少,使我的知识、心理、品格,产生了一个小小的飞跃,也可以说是在人生的三岔路口,找到了一个正确的方向。
1957年夏天,我满怀信心地去县里应考。这一年,孝义中学仅招收四个班,200多人,比上年招收八个班、400多人,难度增加了一倍。我和二姐以及邻居的两个孩子,四人同时去考,唯独我榜上有名。
一考上初中,景况就大不相同了。家人开颜笑,邻里点头赞,同学都羡慕,还真有点儿金榜题名的味道。家父特意为我买了一支自来水笔,笑眯眯地嗔怪说:“考上也是瞎猫碰了个死老鼠,以后更得好好学习。”欣喜之情溢于言表。母亲更是忙不迭地为我上学做准备,还特意为我到裁缝铺量身定做了一身制服。
1957年9月1日,我穿着崭新的制服,制服上口袋里别着新水笔,兴致勃勃地踏进孝义中学的校门,在27班里开始上初中了。
也许是窑上村的那座古庙有灵气,观音菩萨督促我在业余中学苦读半年,使我考上了初中;从此也便真正开始了我孜孜不倦、刻苦用功的求学生涯。没有这半年的苦读,便不会有日后的高中、大学,更别说作家、艺术家了!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