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版:文艺副刊

心史熔铸 烟火同参

——成锡锋词作综论

□ 甄青

第三章 艺术的探索:传统形式的现代转化

作为一位深谙传统词学又勇于创新的创作者,成锡锋在艺术表现上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索。以下从语言风格、意象系统、意境营造、词体探索四个维度,分析其艺术成就。

第一节 语言风格:典雅与通俗的张力

成锡锋词作的语言风格,最显著的特点是典雅与通俗的并存与交融。一方面,他娴熟运用传统诗词的语言技巧,讲究炼字、对仗、用典;另一方面,他又大胆引入口语、俗语、甚至现代词汇,形成一种独特的语言张力。

典雅的一面,如《水调歌头·舷窗瞰云海》中的“曾是羲和驭处,今作冯夷旋舞”,以“羲和”“冯夷”等神话意象写飞行体验,古雅而贴切;《沁园春·智启新元》中的“符码掀澜,算力无限,数海腾潮”,以古典词牌写人工智能,典雅与现代的融合天衣无缝;《鹧鸪天·柳》中的“纵然斩首寒堤上,余蘖犹能壮九逵”,用字精炼,对仗工整,深得古人神韵。

通俗的一面,如《定风波·和贺昌中学104班同学相聚》中的“如此着急因为甚?兴奋,同学邀聚最开心”,完全是口语化的表达,却自然真挚,毫无粗俗之感;《卜算子·下厨做饺子为爱人过生日》中的“羊肉混萝卜,剁碎合为馅”,将厨房劳作写得通俗亲切;《鹧鸪天·怀念邓小平》中的“能捉老鼠好猫咪”,以民间俗语入词,生动形象地传达了邓小平理论的精髓。

更精彩的是那些将典雅与通俗巧妙结合的作品,如《鹧鸪天·与友谈诗》:“李杜才名众所知,生灵造化入神思。动人风采皆无意,传世华章岂有师。//多尚质,少修辞,搜肠刮肚近乎痴。胸中一片英雄气,随便圪哼也是诗。”上阕论诗,典雅精当;下阕“随便圪哼”以方言入词,幽默风趣,却准确表达了诗歌创作的真谛——真情实感远比雕琢修辞更重要。这种语言的张力,使其词作既有传统的韵味,又有现代的气息。

第二节 意象系统:传统意象的活化与新意象的创造

成锡锋词作的意象系统,同样体现了传统与现代的融合。他善于活化传统意象,赋予其新的内涵;同时也善于创造新意象,拓展词的表现空间。

传统意象的活化,如“桃李”“嘉木”等校园意象,在《渔家傲·和贺昌中学119班同学聚会》中既保留了传统的喻义,又切合师生情谊的特定情境;“鲲鹏”意象在《踏莎行·赴珠海机上口占》中从《庄子》的寓言转化为现代飞机的喻体,古老的神话获得了现代诠释;“大夫松”意象在《阮郎归·晨练》中既保留了传统的贞节寓意,又赋予了晨练健身的新内涵。

新意象的创造,最突出的是现代科技意象的引入。如《沁园春·智启新元》中的“符码掀澜”“算力无限”“数海腾潮”“硅峰耸秀”等,将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现代科技概念转化为诗意的意象,使古老的词体获得了表现现代生活的可能。《浣溪沙·安徽科技馆观展》中的“量子旋开星汉门,天宫巢殿幻犹真”,以古典语言写量子科技、太空探索,意象新颖而不失典雅。

日常意象的诗化也是其重要特点。如“饺饵”“凉粉”“合愣子”“拿糕”等地方食品,在成锡锋笔下都获得了诗意的升华。如《鹧鸪天·凉粉》中的“冰凝雪魄惊稀见”,将平凡的凉粉写得晶莹剔透,如冰似雪;《定风波·合愣子》中的“抟玉蒸珠堪细嚼”,将土豆制成的合愣子比作玉珠,赋予其高雅的审美品质。这种对日常意象的诗化处理,使词这一传统文体真正走进了现代人的日常生活。

第三节 意境营造:雄浑与淡远的交响

成锡锋词作的意境,既有雄浑豪放的一面,又有淡远空灵的一面,二者相互交织,形成丰富的审美层次。

雄浑之境,如《定风波·白露登二龙山》中的“江山锦绣自成章”“此时此地我为王”,气势开阔,豪情万丈;《踏莎行·赴珠海机上口占》中的“众壑微茫,群峰渐杳。江湖远去红尘邈。此身已在大罗天,一轮丽日出云表”,境界高远,气魄宏大;《鹧鸪天·登晋城白马寺》中的“左牵太岳千岩雪,右揽黄河九曲风”,意象壮阔,气势磅礴。这类作品继承了苏轼、辛弃疾的豪放词风,又有现代人特有的精神气度。

淡远之境,如《浣溪沙·赴京途中》中的“久坐怡神成小憩,面包两块且充餐。一书聊佐旅中欢”,写旅途小景,淡而有味;《鹧鸪天·赏仲春花》中的“花织春梦消荣辱,香伴东风任有无”,写赏花心境,空灵悠远;《浣溪沙·晨兴》中的“春夏时分随雨雪,平常心态对炎凉”,写日常感悟,冲淡平和。这类作品则接近陶渊明、王维的意境,在平淡中见深意。

更值得玩味的是那些将雄浑与淡远融为一体的作品,如《水调歌头·故乡》:“老屋苍苔覆,犹刻旧时痕。虬柯如铁斜矗,枯枣缀寒云。极目苍茫千载,黄土崩崖凝铁,肝胆铸嶙峋。粗粝磨筋脉,苦井淬精魂。//抚残壁,穿荒径,踏前尘。糜团糠饼,原是黄土育儿恩。莫道蓬蒿身贱,自有冰壶肝胆,星火淬昆仑。九曲长风啸,卷地化龙鳞。”上阕写故乡风物,苍茫中有力度;下阕抒游子情怀,深沉中含豪迈。既有历史的厚重,又有生命的昂扬,形成一种独特的审美张力。

第四节 词体探索:形式与内容的辩证

在词体运用上,成锡锋也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索。他使用的词牌约有20余种,包括《鹧鸪天》《浣溪沙》《水调歌头》《沁园春》《定风波》《蝶恋花》《浪淘沙》《临江仙》《忆江南》《卜算子》等常见词牌,也有《城头月》《东坡引》《太平年》《阮郎归》《诉衷情令》《苏幕遮》《天仙子》等较少使用的词牌。

从使用频率看,《鹧鸪天》最多,约80首,占总数三分之一强;《浣溪沙》次之,约50首;再次为《卜算子》《水调歌头》《定风波》等。这种选择与其题材内容密切相关。《鹧鸪天》句式整齐,节奏明快,适合表达较为复杂的情感和叙事,故成为其最常用的词牌。《浣溪沙》短小精悍,适合写景抒情,故多用于旅途即兴、日常偶感。《水调歌头》《沁园春》长调慢词,容量大,气势足,故多用于重大题材或深沉感慨。

在词体运用上,成锡锋既遵循传统格律,又有所变通。如《鹧鸪天·与友谈诗》中的“随便圪哼也是诗”,以方言入词,在保持整体格律的前提下,适当放宽了对仗的严格性,以求得表达的生动。又如《水调歌头·舷窗瞰云海》,在保持词牌基本格律的同时,根据内容需要调整了句式节奏,使词的气韵与内容更加契合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成锡锋还有一些次韵之作,如《浪淘沙·秦皇岛次韵毛泽东北戴河词讽秦始皇》《忆秦娥·娄山关步主席词韵悼克强总理》等。次韵古人,既要保持原作的格律,又要自出新意,难度极大。而成锡锋的这些次韵之作,既能与原作对话,又能独立成篇,显示了深厚的词学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