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版:政教专刊

“公交诗人”董新民

□ 本报记者 王雅妮

刚拿到A1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董新民,最近又多了一份踏实感。董新民1978年生于河南南湾村。如今已经在吕梁市区105路公交的驾驶座上坐了快五年。而写诗这件事他已经坚持了27年。

一个清晨,记者在105路的始发站见到了董新民。他刚跑完一趟早班车,趁着发车的间隔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就着方向盘边的缝隙,把刚在风里飘进脑子里的句子一笔一画记下来。聊起新到手的资格证,他搓了搓手笑:“多一份证,心里就多一分踏实,说明我还能把车稳稳当当地开下去。”

没人比董新民更懂105这条线路的“脾气”:清晨第一班车踏上来的是背着书包赶早读的学生,正午最热的站台总有拎着菜篮子等车的老人,末班夜归的车厢里,路灯会把乘客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些年,引擎的轰鸣、报站的提示音、乘客上下车的脚步声,全成了他写诗时的背景音。

董新民的文学路,是从少年时埋下的。1996年,他初中毕业,因为家里条件实在拮据,没能接着读下去。从小他就偏科偏得离谱,捧着语文课本来回读,数学试卷上的红叉叉却总多到数不过来。

这份旁人眼里“没用”的痴迷,当时没少受冷遇。父亲不止一次数落他:“放着正经营生不干,天天捧着纸笔发呆,是不务正业。”之前打工的同事偶尔打趣:“一个大老爷们,装什么文人写诗。”可董新民愣是没把这份爱好丢掉,后来还专门去河北新闻写作刊授学校学习,把少年时没机会接着走的文学路,一步一步慢慢往回找。

那些辗转谋生的日子里,董新民做过不少行当: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过零件,当过电子琴老师,走南闯北换了好几个城市,生活始终没能真正稳下来。可哪怕最累的时候,他也没放下手里的笔。1999年,他写的记叙文《缅怀雏鸟》被《河北梧桐文选》刊登。拿到样刊那天,他攥着薄薄的几页纸,在工厂宿舍的大通铺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“那是我第一次摸到,自己写下的字真真切切地印在了纸上,被素不相识的人看见。”董新民回忆说。

2018年,董新民拿到了第四届“中华情”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。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,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蹲在旧书摊前不肯走的自己,想起在流水线间隙偷偷在烟盒纸上写句子的夜晚。“那些没人理解的时刻,一下子就都有了落点。”他说。

获奖之后,关注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也有人劝他:既然拿了奖、又有人关注,完全可以专职写东西。董新民却摇摇头:“真要是不碰方向盘了,我哪来那么多鲜活的句子?站点边新开的早餐店冒着热气,过马路的老人牵着小孙子的手,雨地里车轮溅起来的水花——这些东西,坐在书房里是永远写不出来的。”他不想丢掉这份最踏实的生活质感。

在同车队跑了多年车的老师傅王海军眼里,董新民是个“开着车也在开花的人”。“他车开得稳,话不多,一有工夫就掏出本子写写画画。刚开始我们还笑他,后来都服了——他是真把自己跑过的每一天,都写成了诗。”

常坐105路的一位老乘客张华清记得他:“坐他的车踏实。有一回我问他本子上写的是啥,他念了两句,我心里一下就热乎了。”

如今新的资格证揣在口袋里,董新民还是每天准点出现在始发站,把每一班车稳稳当当地开到下一站。休息的日子里,他就坐在离石租来的小出租屋里,就着窗边透进来的光,接着写那些没写完的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