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孝义市东乡,南船头村里的西南角有一排七户人家的巷子里,大都是用那厚重的土坯(也称土墼)堆筑起来的瓦房。从村西路口往东走第二排第三户就是我家四代人居住过的土坯房。
土坯房的整体形状略显方正,却又带着一种质朴的不规则,它没有现代建筑那种笔直的线条和精确的几何形状。房子的大小不一,大多是三间或五间的格局,坐北朝南。我家的土坯房是四间的格局。东边三间为一门两过道,西边一间为角房俗称储藏间。每一间都像是一个独立而又相互关联的故事章节。从远处望去,土坯房就像一个敦实的土黄色方块,稳稳地扎根在大地上,与周围的四野、河岸融为一体。
土坯房的墙壁是大地的颜色,那土坯由泥土和着麦秸制成。泥土取自村边的黄土地,带着土地的质朴与醇厚。麦秸像是墙里的筋骨,让土坯有了支撑的力量。土坯的制作方法是: 把土和用铡刀切碎的秸秆浇上水混拌起来。通常一次就得和一大堆泥,得需三个强壮劳力且干活熟练的后生合作。将泥调和得软硬适宜后,再将其用木板模子刻制成约1.5尺x1.0尺见方的土坯。做好后需花好长时间才能晒干,那够盖四间房的土坯完全做完晒干要花好长时间与好多人工。用这些土坯一块一块地堆砌起来,形成厚实的墙壁。手指轻轻触摸那粗糙的墙面,能感觉到泥土的颗粒感,仿佛触摸到了历史的脉络。据父亲讲: “这种土坯房有着良好的隔热性能,夏天能阻挡酷热,冬天可抵御严寒。”土坯房建好后,室内地面用青砖铺就;土灶、土炕也随之盘好了。这四间土坯房确实是来之不易呀!
土坯房的屋顶为双坡面,就像一个倒扣的梯形。这种形状有利于排水,让雨水能够顺着坡面迅速流走。屋顶材料主要是瓦片,一片片青灰色的瓦片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像鱼鳞一样。在阳光的照耀下,瓦片闪烁着淡淡的光泽。瓦与瓦之间的缝隙里偶尔会长出几株顽强的野草,在风中摇曳,给屋顶增添了一抹生机。
门窗是土坯房的眼睛和嘴巴。窗户不大,多为方形,窗框是简单的木质结构,有的被漆成黑色或枣红色,在土黄色的墙壁映衬下格外醒目。窗棂被分隔成一个个小方格,像是古老之棋盘。门也是木质的,厚重而结实,门上有着斑斑的痕迹,那是岁月和无数次开合留下的印记。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纹,那木纹像是岁月的河流蜿蜒曲折。
走进家乡的土坯房,里面布局简单而适用。中间的一间是堂屋,这里是家庭活动的中心。堂屋正对着大门,墙上挂有一些父母过寿时朋友赠送的古老字画;一张八仙桌摆在中央,周围是几把椅子,这里是招待客人、举行家庭聚会的地方。两边的房间分别是卧室和厨房。当时父母亲居住东房,我居住着西房。卧室里土炕上的墙角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,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。地下摆放着一些储物的箱子和柜子。卧室里盘有火灶,灶台上摆着一个储放锅碗瓢盆的小橱柜,灶堂里燃烧的柴火,让整个房间弥漫着温暖的烟火气息。灶台连着土炕柴草燃烧的气息通过炕洞,传递着温暖和热量,然后通过烟囱冒出户外成为炊烟。到了冬天,最暖的地方就是土坑。孩子们最喜欢在土炕上玩,他们在炕上翻跟斗或靠着墙壁倒立,一头扎下去是厚厚的棉被,从未被碰着或磕着。那时,祖孙几代圪挤三五间房子,一家好几口人占间半,一盘土炕要睡六七口人。家乡的土灶、土炕、土坯房,给了全家人一个又一个温暖如春的好日子。
家乡土坯房的内部装饰十分朴素。有的人家将墙面用白灰进行了粉刷;有的人家在土炕上铺一张用芦苇编的席子,比较富裕的人家,在席子上面再铺一张油布;有的人家还会在土炕两边的墙围上找民间画家绘画,通常画一些“花鸟山水”“人物故事”“苏杭风景”等。这些内容让农家人在茶余饭后靠着被子休息时,脑海里浮现出对这些人间盛景的想象,一扫苦日子带给他们的颓闷。
土坯房周围的环境是那么的和谐。如我家院子里母亲饲养的鸡鸭在自由地觅食,狗儿在墙角打着盹儿。房前有一棵父母亲栽植的老枣树,树杆粗壮,枝繁叶茂。夏天的时候,老枣树是邻居们乘凉聊天的好去处;秋天的时候,又是我们小伙伴们上树打枣吃枣的好时令。院子的南边是一块菜地,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,那是父母亲辛勤劳作的成果。土坯房就像是这田园画卷中的一个重要元素,不可或缺。
家乡的土坯房,被搁置许久不曾有人居住,慢慢地走了模样。但是,它的每一寸墙角、每一片瓦片、每一个角落都蕴含着浓浓的乡情。它是一种建筑,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和生活的记忆。尽管现代社会的发展让许多土坯房逐渐被新的建筑所取代,但它在我心中的地位永远无法被替代。它就像一首古老的歌谣,在岁月的长河中低吟浅唱,诉说着家乡的故事,承载着我们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