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深处的回响
□ 冯利花
我们将会一直记得这一天——2026年的6月8日。李景耀、张惠明,苏海生还有我从孝义出发,开始了一次特殊的旅行,我们要循着马烽当年走过的辙痕,往更深的黄土腹地里去。
苏海生,自己开着一个汽车修理厂,车技更是杠杠的。当得知他亲自驾车与我们同行,安全指数瞬间就被拉满。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像老中医搭脉,车子一路在他的掌中温顺地哼唱;张惠明坐在副驾上,一路盯着导航,一路陪苏工聊天,兼着偶尔爆些冷幽默段子,让坐在后排的我和李景耀也跟着哈哈一笑。李景耀是我们一行的主心骨、总指挥,这次出来所有的目的地都装在他脑子里。有时我们和导航较劲,导航让拐,我们偏不拐,惊喜来得猝不及防,由此看到了平常不易看到的沁县的“牺盟会新军纪念馆”。有时我们和导航配合得天衣无缝,而导航却带我们“误入歧途”。当我们跟着导航爬了近乎70度的陡坡,过了弯得不能再弯的弯道,下了令人发怵的坡坎,终于走进目的地,惊魂未定时,李景耀却一眼看到路牌“距高速口1公里。”原来有光明大道导航偏不走,故意想练练苏工的车技,景耀和惠明早笑得不能自已,苏工也苦笑。一路的糗事一串串,也让一路的欢声笑语碎在风里,洒在长治、晋城、临汾、延安、吕梁的路上。
7天走过的二十多个县就像一串珠子被我们盘在轮下。那黎城县上遥镇蛟口村的“太行第一渠”、平顺县西沟村的“申纪兰纪念馆”“上党落子”、那寻了一上午才寻到的长治上党区东贾村的“女子学校纪念碑”、沁水的“赵树理故居”、蒲县的“西戎故居”、延安的“鲁艺学校旧址”、陕西榆林米脂县扶风寨的“中共中央驻地旧址”、那“忻定农场的标语”、大寨的“陈永贵故居”……都有待按行程一天天展开细述。
七天六夜的住宿,像是六枚不同色彩的邮票,贴在旅途的长信上。平顺的静谧、小镇的喧闹、蒲县的情调,延安的窑洞、兴县的不期造访、忻州的民宿,已成了永不破灭的美梦。而7天的饮食更是随着县域变换着不同口味,沁县的擦尖、翼城的小油条、壶关县的大馍,忻州古城的酸菜汤,定襄县的大包子,大寨的野菜……每一餐都像打开一本地方志,让我们渐渐学会用舌尖辨认土地的脾性,辣是秦晋的爽烈,酸是太行山的坚韧,甜是黄河水灌溉出的柔情。
飞驰在路上,当太行山和吕梁山同时从车窗外涌进来时,我总会浮想联翩。它们无疑是中国版图上两道深重的眉弓,太行挑起燕赵的慷慨,吕梁压住三晋的沉郁,而两山的余脉交握,如同两位对弈千年的老者,终于在某个月夜,同时欣赏着同一枚月亮。
七天虽短装进心里的东西却很沉。原以为是我们在寻找一位作家的足迹,却发现是这片土地通过他的眼睛,完成了对我们的寻找。也许有人会笑我们痴,但我们不为别的,只是想让自己知道——我们站立的地方,曾有过怎样的笔,写下过怎样的山河。而这山河,如今正借着我们的眼睛,重新活过一遍。
七天又何尝不是一次精神的跋涉?那方向盘转过的每个弯,都在黄土深处留下了回响。我们四个有幸在晋陕的黄土地上一起画了一个圆,圆中装着太行山的筋骨,吕梁山的魂魄,更装着烽火年代里一个作家用脚步丈量过的热土。今天我们走过的不仅是地理,更是一种被重新定义的辽阔。







